第64章 愛在暴風雨(四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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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翌在前面開路,沒有開山刀就用腳折斷橫生的枝蔓,沒有繩索就用手去抓、去握、去扯,每爬上一個泥濘濕滑的斜坡就會轉身抓住方恒提拎上來,然後再協助方恒将岳梓桐拉上來。而每次坡度太大比較危險的時候,方恒和岳梓桐就會在後面推着楊翌的後背,用身體搭建出一個防護網。這般相互協作着,不斷的在黑夜裏前行。
終于,半個小時後,楊翌看着前方的建築物勾起了嘴角,“到了。”
方恒和岳梓桐拭着臉上的汗水,長出了一口氣,笑開了牙齒。
這是一個和之前每處目标相類似的小屋,占地約有二十平,單層,用木頭搭建而成,很簡陋,透露出濃郁的簡樸氣息。
屋裏沒人,門上挂着鎖,方恒和岳梓桐的臉色都不是很好,現在再下山肯定不可能了,而且夜裏氣溫下降,不可能在外面乾耗着,再好的體質也抗不住,最重要的,他們很累,累的半步都不想走。
“咋辦?”方恒愁眉苦臉的問了句,楊翌沒回答,彎腰在門口鼓搗了起來,方恒等了一會,湊上去問,“開的開嗎?”
楊翌挑眉看他,鄙夷的掃了一圈,“沒工具你用手摳開我看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楊翌失笑,“我在看怎麽能夠降低損失。”
“什麽?”
楊翌往後退了一步,擡腿一腳,“嘭!”一聲巨響,脆弱的小門應聲彈開,楊翌對他們勾手指,“進來吧。”
“……”
方恒進了屋,聞到了一股發黴的氣味,視野裏漆黑一片,耳畔只有刻意放柔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聲響。
屋子裏一點都不暖和,或者說甚至有些陰冷,方恒覺得後背的寒毛像是瞬間豎了起來,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什麽山中老屋的鬼故事。
“你是我心中最美的雲彩,我就嗯嗯嗯嗯嗯……”
方恒身上一緊,轉身瞪了過去,“你唱什麽唱?”
岳梓桐沒說話,只是摸上方恒的肩膀,一個勁的吹着口哨壯膽。
方恒抽了抽嘴角,輕輕喊了聲,“排長?”
“嗯?”楊翌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,“你們等等,我現在在摸環境,看看能不能找到火。”頓了半秒,“诶,我說,你們傻站着乾嗎?一起找!”
“哦。”方恒應了一身,把岳梓桐的手給扒拉下來,摸上牆壁,慢慢的走了出去,沒過一秒,岳梓桐又貼了上來,這下口哨也停了,慌亂的說道,“一起。”
“你怕啊?”方恒笑嘻嘻的問。
“你不怕啊?”
“還好,就進來的時候被激了一下,這屋應該有段時間沒住人了吧?是不是?排長?”
“不,村裏的人說這屋一直有人住。”楊翌冷冷的開口。
方恒脖子一縮,舌頭有點兒打顫,“人,人呢?”
“走了呗。”楊翌淡定自若的說着,“怎麽?你們怕見到什麽?就這點兒判斷力?白教你們了是不是?這屋不是從外面鎖上的嗎?”
“對哦。”方恒眨巴着眼,反應了過來,提在喉嚨上的那口氣終于緩了下來。
楊翌輕笑,鄙夷說道,“你們倆還得練,就這膽量?回頭讓你們去墳邊睡幾天。”
“排長……”岳梓桐抱怨的喊了一聲。
“那是特種部隊練的。”方恒倒是馬上反駁了回去。
“哐當!”
“哎呀!”
“排長!?”
“排長!”
倆人同時叫了起來。
“沒,沒事。”楊翌回應了一聲,随着‘咔嚓’的打火機聲響,屋子裏亮堂了起來。
方恒眨了眨眼,适應這種突如其來的光亮,視線裏,楊翌拿着打火機點燃了桌上的油燈,然後罩上了罩子,橘色的光線照亮了屋裏的一切,仿佛剎那間暖和了不少。
“這裏沒通電,我估計用的就是油燈什麽的,還好有打火機。”楊翌站在桌邊看着可憐兮兮靠着牆抱成一團的倆人,笑勾了嘴角,兩個梨渦在這樣的火光下深的像是看不到底,幽幽的說着,“放心,活人比死人可怕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楊翌扶着肩膀轉了轉手臂,擡頭看了眼房頂,确認了一遍周圍的環境,“慶祝吧,沒漏雨沒漏風,晚上你們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。”說完,楊翌按上通訊器的按鈕,低頭快步走到了門口,“報告,9小隊抵達E27號位,申請休息,聽到請回答……”
方恒收回視線和岳梓桐對視了一眼,兩個人看着對方一驚一乍後驚恐詭異的面色,‘噗’一下笑了。岳梓桐擡手就去拍方恒的臉,方恒躲開,反手揍了岳梓桐一拳,倆人笑了一會,這才各自散開。
他們被楊翌誤導了,雖然楊翌不是故意的,但是曾經在他們面前說過可能會出現遇難者的情況,就像顆種子一樣落在腦海裏,沉寂了半天後,夜幕降臨,山林木屋,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,聞到的古怪氣味,揉撚彙聚在一起,讓那顆種子發了芽,這才不小心露了怯。
屋子很小,再加上擺放了不少東西,愈加的挪不開腳。方恒仔細看了一圈,确認這個屋內在不久前還有人住過,角落裏擺放了半袋小米,還有些泛黃的青菜葉子,有床有竈臺,還有個吃飯的桌子,碗筷都是一個,應該是獨居者。
“方恒,你們把衣服脫了。”楊翌聯系完,反手關門,吩咐了一句。
“哦。”方恒的視線掃到壞掉的木門上,眉心微蹙,“這門咋辦?”
“你們身上有錢不?”
搖頭。
“沒事,這個問題我來處理,你們先把自己拾掇好了先。”這麽說着,楊翌開始解衣扣,利落的脫下濕衣褲,擰乾,攤在桌上,見到脫得半裸的方恒他們盯着床瞧,笑了笑,“怕髒?”
岳梓桐點頭,“這怕是從來沒洗過吧?咱們脫成這樣兒,能睡嗎?”
楊翌無奈搖頭,上前卷起了鋪蓋,露出了下面的床板,“就這樣吧,髒不髒是一回事,睡上去主人也不會高興,你們倆抱着湊合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岳梓桐彎腰摸着床板,确認上面沒什麽倒刺,松了一口氣,扭身坐了上去,再說了,這樣的天氣環境下,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已經是個幸事,不可能要求太多。
“你呢?”方恒看向楊翌。
“我在桌子上趴一會。”說完,楊翌低頭指了指,“我看看你們腳,最好錘一錘,放松。”
方恒看了眼自己泡得腫脹的腳底板,蹙眉,“一起吧,你都脫成這樣兒了,多冷了。”
“對啊,三個人擠擠,就算不睡也能暖和暖和。”
楊翌垂眼想了兩秒,點頭。
屋內橘色的火光閃動跳躍,映在牆上的倒影扭曲着,方恒坐在冰冷的木板上,聽着房頂上雨滴聲,沉默的揉着小腿肚子和腳板心,視線偶爾落在楊翌沉靜的側臉,若有所思。
這一天,嚴格說來沒有他們的訓練量大,但是卻很累,惡劣的天氣環境,讓他有一種筋疲力盡的感覺,一旦四周環境安靜下來了,困意就排山倒海的席卷而來。
方恒推了推靠在肩膀上的岳梓桐,“困了就睡吧。”
“內褲濕的……”岳梓桐模糊的說。
“脫了睡。”
“……”岳梓桐搖頭,還想說什麽,就見到楊翌大咧咧的脫下內褲,開甩,甩得原本潮濕的地面愈加的濕。
這個房子的底層應該做過簡易的防潮處理,墊高了兩塊磚的寬度,可是連續的降雨依舊讓整個屋子透着寒氣,甚至有些牆角的地方發了黴。
楊翌甩完,試了一下濕度,蹙眉,“還真得脫了睡,否則一定會生病,怎麽樣?介意嗎?”雖然是問句,楊翌卻只是看着岳梓桐,這是無意識的行為,以他和方恒的關系,怎麽也輪不到問上一句介意不介意。
到這兒份上了,岳梓桐自然只能點頭,有些不自在的摸着褲腰,要脫不脫。
方恒看他這樣就開始笑,推了他一把,“有什麽好害羞的?哥們兒我又不是沒見過,不就那樣兒嘛,以為就你有是吧?”說着,方恒拍了拍自己的小腹,眉梢一揚,“哥也有,要比一下長短不?”
岳梓桐嘴唇抖了抖。
楊翌的臉一下就黑了,見方恒說完話,真的把內褲脫了下來,楊翌偏開頭都不忍看,扶額嘆氣,他怕再看會忍不住一巴掌把方恒拍死。這小子的流氓程度簡直就是直逼在軍隊裏混了五六年的老兵痞,大咧咧的當着領導面說這些上不了臺面的話!
岳梓桐擡眼掃了楊翌一下,見排長臉色不好,自然不敢跟着鬧,三兩下扒了自己就滾到了床裏面,然後拉着方恒一起躺下了,反正他情願和方恒抱着也不和楊翌抱一塊,多別扭啊,碰都不敢碰。
床太小了,倆人一躺上去就沒多少地方,最重要的,不舒服,還冷,實在沒法了,還是把卷起的墊子拿來當枕頭用上,然後緊緊了摟着,相互搓搓身子取暖。
楊翌身體素質比他們好,但是不代表不冷,見那倆小的搓得暖和,也只能貼着邊坐下了。方恒見他過來,又推着岳梓桐往裏面擠了一點,讓出了位置。楊翌貼邊躺下,手臂瞬間就感覺到了方恒的溫度,很想轉身抱上去,但是多少有些心虛,只能又坐起來,靠着床頭甩內褲。
“排長。”身後傳來聲響,一只暖和的手在後背搓了起來,楊翌扭頭看向方恒,這小子眨巴着眼看他,問:“不冷啊?”
“還好。”楊翌視線轉移,落在了同樣關心的岳梓桐臉上,目光不可避免的滑到了岳梓桐搭在方恒腰上的手,壓抑着,輕聲問了句,“你們暖和點兒沒?”
“對付吧。”方恒蹙眉拽了拽他,“冷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,你就別挺着了,又不是沒……”方恒頓了頓,“看過。”
楊翌想想也是,再這麽別別扭扭的下去反而欲蓋彌彰,雖然說連內褲都不穿摟在一起這樣的情況不多見,但是特殊情況特殊處理,像這樣的惡劣環境還有什麽好計較的?
楊翌躺下後,各自就都不再動了,床實在太小,翻身很困難,而且無論是楊翌還是岳梓桐都有些不自在,乾脆直接閉了眼。
方恒躺在中間,是最暖和的那一個,同樣的,也是最不舒服的一個,他必須側着身子挺直了,才能夠保證兩邊的人不會擠掉下去,楊翌見他實在難受,乾脆翻了個身,面向外蜷腿,又把他的手抓到腰上,這才閉上眼。
實在是太累了,就算外在環境有多惡劣,三個人倒在床上沒有三分鐘,就各自睡了過去。
楊翌不是特種兵出生,但是在帶他們新兵之前,曾經參加過軍區特種兵訓練營的魔鬼周訓練,也學習過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複體力,所以,進入深層睡眠兩個小時,眼睛就睜開了。
當然,不是他想醒的,而是有個爪子不安分,撓着胸口把他撓醒了,不過這一下,也算是恢複了不少體力。
他先是低頭看了眼摟在胸口軟綿綿的耷拉着的手,又聽了一下身後的呼吸聲,确定兩個人都還在睡,這才一點點的往外挪。
不知道何時,屋子裏已經熱了不少,雖然還沒到出汗的地步,但是和方恒肌膚相貼的地方像是粘在了一起,扯開的時候甚至泛起些微的疼痛。
楊翌蹙緊眉心,屏息着,一點點的扯開,剛剛松上一口氣,方恒喃哝了一聲又貼了上來,抱緊,楊翌翻着白眼,無奈嘆氣。
有句話說,睡得像個死豬。
用楊翌的看法就是,屋子裏有倆死豬。
昏睡到現在硬是一個身都沒翻,他也不好動作大了吵醒他們,只能硬挺着,迷迷糊糊的又睡了兩覺,再一睜眼,就是方恒翻身的時候。
事後,楊翌回想起自己警覺性和反應力的時候都不得暗自贊嘆一聲,啧啧稱奇。
幾乎是身後一有動作,楊翌快速往前一挪,身體半懸空的翻過身,手臂往方恒腰上一攬,緊緊的摟着阻止他抱上岳梓桐,整個動作行雲流水,輕柔隐蔽的連只鳥都驚不起來。
姿勢的變化,導致楊翌和方恒緊緊摟在一起,岳梓桐舒服的獨占了一半的位置。
摟着方恒,楊翌勾起了嘴角,低頭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後腦勺,閉上了眼。
楊翌發誓,自己是想安生睡覺的,辛苦了一天,他也困。
可是在迷迷糊糊的時候,腦袋裏似乎鑽進了某個不期而來的念想,這,似乎是他和方恒第一次躺在床上赤裸相擁。在做過那些親密的事情後,實際上,他對這個身體卻是陌生的……楊翌緩緩的睜開了眼,眸色黝黑深邃,緩慢的,溫柔的,多情的在方恒的發絲上親吻了一下,手心開始緩慢而謹慎的在這個身體上摩挲着。
氣息在暧昧中醞釀,漸漸變得潮濕,燙熱。
手指一點點的往上移,每一寸都那麽的艱難,滾燙的肌膚粘住了他的手指,吸附着,手指像是要融化了一般。
楊翌的呼吸越來越輕,身體繃的越來越緊,隐秘的快感,禁忌的刺激,就在不遠處還有一個人,而他抱着赤裸的心上人,肌膚相貼,四肢糾纏,導致血脈噴張的像是要融化了一般。
小心的挪動身體,往下縮,輕柔的吻從後頸處一路落下,仿佛烙印一般,沿着脊椎骨蓋上自己的痕跡,舌尖探出,試探的舔舐了一下,汗水的鹹味,雨水的甘甜,帶着屬于方恒的氣味,埋入記憶裏。
“嗯……”方恒不舒服的動了動。
這一下卻像是雷劈在腦頂,楊翌猛的瞪圓了眼,清醒了過來,甚至是驚慌失措的一翻身,坐在床邊,久久無法回神,最終幽幽的長嘆了一口氣。
真是……魔障了一樣……
“排長……”刻意壓低的聲音在腦後響起,楊翌被吓了一跳,轉身瞪了過去。
楊翌起身後,方恒很快就被凍醒了,再說這木板床躺的不舒服,雖然身體的乏力讓他有了個難得的深度睡眠,可是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。他轉頭盯着楊翌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,見人一動不動,終于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楊翌轉頭看他,眼底還有未散的血絲,在火光的跳躍下顯得神情異樣的模糊。
休息好了?方恒無聲的開口。
楊翌點了點頭,神情間還是有着難掩的疲憊。
方恒一點點的撐起自己,從骨子裏泛出酸痛感,小床随着他的動作發出‘嘎吱’的爆響,楊翌看他起的困難,乾脆起身拉了他一把。
方恒沉默的穿上內褲,依舊潮濕而冰冷,但是不管怎麽說,裸睡也要講究地方,這裏不是個讓人能夠放松的環境。
楊翌看着方恒沉默的穿上內褲,又把衣褲扯過來,吸着涼氣的往身上穿,眉梢一揚,無聲問道,上廁所?
方恒面色不好的點頭。
等等,一起。楊翌抓過衣褲,快速穿上,跳躍了幾下,動了動手臂,讓身體的熱量盡快傳到布料上,這才率先走向了門邊。
外面的雨依舊很大,倆人也不想再把身上澆濕,就站在門口解決了問題,一轉過身來,岳梓桐也起來了。
岳梓桐手腳忙亂的穿衣服,邊穿邊抱怨,“冷死了,起來都不知道喊上一聲,還把門開開,快快快,解決了沒有?關門,關門!嘶……這衣服怎麽和冰一樣!?”
方恒看着他笑,搓了搓自己的手,哈了一口熱氣兒,一轉身就抱上了正彎腰搬板凳頂門的楊翌,笑嘻嘻的開口,“排長,借我暖和一下。”
冰冷的手不容抗拒的鑽進了衣服裏,貼在腹部,激得楊翌身體猛的一緊,下意識的側走一步,想要躲開,結果方恒抱的緊,跟着又貼了過來,楊翌轉頭瞪人。
方恒把牙齒又亮開幾分,谄媚的笑。
楊翌嘆了一口氣,沒轍,随他了,只能轉身帶着人往床邊走,對岳梓桐說道,“天亮還早,再睡一會。”
岳梓桐搓着手臂抱怨,“冷都冷醒了。”
“那就再抱上。”楊翌把手伸進衣服裏扳開方恒的手,把人給甩到床上,瞪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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